一
書隨著亞洲海島的熱風到了手裏,拿到那一刻的欣喜快雀如今仍在心頭悸悸難散,等了這些長的時間總算是到了。
封面上大大的花朵,默然的鋪在白色的底子上,仿佛裝飾著一切美好,人物兩團圓,可心底知道,這必定是一本淒淒烈烈的書,無論投射多少美麗給他,落幕的那一霎縂免不了心碎。
慢慢點點的看,一字一句的噘,有多少年沒有看書看得慎重和緊張了?1年?2年?怕年5是一定跑不掉了吧。不記得第一次看見張愛玲這三個字是哪一年, 依稀可以想起的是14,15嵗的時候已經收來了當時幾乎她的全集擺在赤黃色的實木書櫃上,那時看他的書是剛被卷來的一場風潮,大抵是原于他的離世。可以將 紙化成冰的涼,將悲傷寫成傳奇,將犬儒化成面對龐大人世的唯一選擇,將情愛和現實脫光了一起摔在人面前;曾經還是小小的我,面對這一切之時,已然被深深震動到無法在擡頭看一看那頭頂上的天。
二
如果沒有張的經歷(帶著一顆非常非常敏感純稚的心成長周旋在一個大家族之中,接受西方文化的深刻洗禮,自幼便受金錢的苦),比較難以理解小團圓字句 背後種種的微妙心理與無奈,大概會有許多人認爲他和胡的情是因胡的手段過人,他缺乏情愛經歷且有萬分渴望,甚至是和胡人文兩悅惺惺相惜。所有這一切的揣度 如今都無法證實,斯人已去,即使有文傳世,也不過片面語句,難以勾勒出全幅畫卷來。在我看來,張在遇到胡之際並不是完全不懂世事,盼望一場愛情快些來臨的 青春萌動女子,他亦不是因爲胡的性技高超而自我性愛壓抑而眷戀胡,更加不是看上了胡的文才出衆,或是胡懂得欣賞他。
從小團圓裏看去,九麗從小就懂得人世虛妄戯虐,只是待人接物之時不夠練達精妙,但他絕對是看得懂眼色,知曉在適當之時該說怎樣的話,對於錢財更是早 早便通曉其中要害,他一直負氣于母親在錢財上的言語擠兌,以及一次又一次寡情刻薄的訓斥,他一直求得是個一份從沒寫出來的自尊,但這份自尊是不別人給的, 而是自己覺著了,才有的。所以九麗也並不在乎坊間對他作品以及對他情愛關係的議論,(對於性愛他覺著是可有可無的,並不是那麽熱衷)他面對他自己獨有的世 界,這世界裏有的人不多,只有他和之擁的側影(至於九麗究竟爲何愛之擁的側影,那側影究竟又是何種面貌,恐怕這是只有九麗心裏才最清楚最明白的,外人的猜 測不過永遠都只是一種猜測),或許他内心深處也明白,側影終究是側影,縂有一日是要幻滅了的,那一日的淚水要是要流的,而那日之前金燦燦的夢也是要做 的……..
若把九麗等同于張愛玲,那麽或許能看到張真的只相信過胡一個人(小團圓最後篇章寫到九麗說全世界“相信”的人只有之擁),可胡最後竟“兩顆牙齒都好的”繼續敷衍張,自此張的世界便只有他一個了,桑弧也好,賴雅也罷,他怕是再也寫不出:“庭院裏曬古代的太陽高喊我在這兒”。
人們總是幻想愛情的完美和無暇,甚至於活生生的人也該是那樣,其實但凡人間物大多有瑕疵,張或許看明白了這點,他愛過的是胡的側影而已,只是大概沒料到那側影太暗,有些灰灰的假。
三
在小團圓開篇前言給宋的信中,如張而言,這部書裏談到他自己時,亦是很不客氣的。但憑藉這一點,華語文壇上罕有可以與之相提並論者,這部書在千呼 萬喚始出來的大場景下,被許多人捧著,罵著,但實際上小團圓絕不是大多數讀者熱衷喜愛的書,相信也不會得到大面積的贊許和理解。走馬燈一樣的前半部,有些 言簡意賅的后半部。讓許多來一窺婬靡的人難以快慰。前段太長,太浩蕩,太過繁複,令習慣了所謂“順暢”的讀者望而卻步;後段不夠爆料,不夠淩厲,不夠露 骨,比之于今日某些文人的筆下情事大有不及之處。
然而對於張迷,以及一些愛寫兩筆文藝評論的人,那意味著炸開了鍋,絕對此起彼伏,考據之外定大肆口水一番。但張畢竟名氣太盛,相信跟風扯淡胡言亂語者亦可借此機會疾呼一陣,以斯度過時光。
作爲愛(或愛過)張文字的讀者,小團圓絕對是必看之書,畢竟不止三十年過去了,那月亮到底又被重寫成何種顔色,誰又能錯過。
作爲一部中文自傳体小説,小團圓的複雜結構是值得人贊許的,鋪開了這麽大的場面能夠物盡其用,排排坐坐都各有其位又一次證實了張的文字駕馭能力,更 不肖說張對細節的描寫對景物的聯想形容,以及對其自身周遭的冷酷解剖。忽略一些個短小章節的不引人入勝(紅樓夢或者尤利西斯也有這種章節),小團圓仍是值得熱愛中文文學之人收藏的作品,就算是在有駱以軍,張大春,董啓章的今天。另,作爲讀者,一定要感謝宋君以朗先生做了件“違背遺囑” 的好事。
閱畢[小團圓] 是以為記/
貳千零九年 五月二十四日 夜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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